【影評】《掃毒2:天地對決》:脫序的控訴,沉重的反擊

掃毒2:天地對決 | The White Storm 2 – Drug Lords

近幾年一直有與「毒」相關的電影問世,毒品對社會危害甚大,有它獨有的特殊性,也成為電影描繪上的絕佳的題材,包括製毒、販毒的罪無可赦,毒品對人們同樣影響甚大,所以各國紛紛對於與「毒」扯上關係的犯罪訂下高標準的懲罰方式,因此在緝毒與販毒之間真的有不少故事可以講,也間接有了這部作品的誕生。2013年由陳木勝所執導的《掃毒》是我心目中第一名的「毒」電影,而這次《掃毒》續作的導演則是換成邱禮濤,雖然保留了前作三位主角之中的古天樂,但在劇情上是與《掃毒》沒有任何關聯,是一個完全獨立的故事。

《掃毒2》取名「天地對決」有當中的巧思,這部電影集結兩大男主角劉德華與古天樂,兩人十幾年前本來是某社團的兄弟,但社團話事人(鄭則仕 飾)痛恨毒品,也訂下社團成員絕對不准販毒的鐵律,但沒想到古天樂被人揭露疑似參與毒品買賣,因此話事人叫劉德華執行所謂的家法,斬去了三隻手指,並且把古天樂逐出社團,因此埋下兩人之間的怨仇。事後劉德華因為對離去女友的承諾,決心脫離社團,後來成為一個成功的投資者,賺進大量的財富,還獲得「太平紳士」稱號,因為他的父親與兒子也分別被毒品害死,所以劉德華雖然社團出生,但同樣痛恨毒品。另一邊古天樂被逐出社團之後,偏偏致力於製毒與毒品買賣,十餘年後成為了香港的四大毒販之一,然後電影中劉德華叫做「余順天」,而古天樂則是綽號「地藏」,兩人正式展開一場「天地對決」。

邱禮濤一貫的暴力手法相當適合這部片的調性,由於毒品對社會危害甚大,販毒的罪名在各地法律中也極其嚴重,因此毒犯的窮兇極惡令人膽寒,毒品又牽涉數不盡的財富,也讓這些毒販錢多武器也多。這部電影火爆場面處理的有聲有色,幾場火拼子彈橫飛,這與英雄本色那種強調個人刀尖舔血的江湖之氣不同,而是在表現身份對立下,雙方處境都生死一線的感覺。劇情上安排兩位男主角都是社團背景,所以在行事手段上更顯得沒有顧慮,讓導演反而可以大膽的在這方面做文章,執行家法直接斷指、虐殺毒販、把人直接丟下樓等等的情節讓觀眾真的可以收起憐憫之心,激發內在的暴力因子,甚至瘋癲的描繪出毒品對人的傷害,捕捉社會角落的情事相當寫實。反倒這部片幾乎沒有近身搏鬥的戲碼,但飛車追逐、暗殺、槍戰的場面倒是一直給觀眾感官上的刺激,尤其是近尾聲一場地鐵站內的飛車戲碼,絕對是整部電影的高潮之處,也是過往港片幾乎沒有嘗試過的場面。

無限的暴力美學在近期的港片中算比較少見,而且還融合在如此劇情吃重的電影中,主要是因為劇情設計兩個男主角都算不是正義的一方,雖然滅罪消毒看似光明的理由,但也存在不少與法治拉鋸的矛盾,可以說是這類型電影最需要拿捏的標準。有不少電影直接拋去顧慮,刻意忽略社會秩序,主力營造殘殺嗜血的黑暗氛圍,其理念依然依循基本的道德觀與人性正義,只是手法上沒有法律規範的束縛,依然可以給觀眾相當快慰的觀影體驗。但反觀《掃毒2:天地對決》都已製造出如此黑暗的對手之下,似乎還是無法拋開法治的核心價值,因此創造出毒品調查科的主管林正風(苗僑偉 飾)一角,但在劇情的作用微弱到令人感覺不出,甚至還有綁手綁腳之嫌,幾次力道不大的反諷難以憾動主線劇情的走向,相當可惜。

以卡司來說,《掃毒2:天地對決》找來劉德華和古天樂兩大男神,確實吸引,但近幾年幾部劉德華的電影看下來真的覺得他老化的有點快,而且這次曾是社團出生的成功商人余順天一角,跟多年前劉德華在《龍在邊緣》中的退休黑道老大飛龍哥將商人與社團首領融合的狠勁是有段差距,最近最喜歡劉德華的演出反而是當時《寒戰》中驚鴻一瞥的保安局長。另一邊,個人一直對古天樂飾演的壞人有點興趣缺缺,但他大概是少數演那麼多反派角色還可以維持幾乎正面形象的男藝人,這次地藏一角對他來說反而沒什麼發揮空間,主要是劇情支線過多,又沒有好好拿捏其他角色背後的故事,讓主角之一的地藏只看到從頭到尾的陰狠,而缺乏內心世界的描繪,不少舉動編排反而落入幼稚叫囂的陷阱,以致於後面的轉折讓觀眾反而有點無法適應。

除了兩大男神之外,在片中飾演警察的苗僑偉近幾年比較少在大螢幕出現,以往也演出不少高階警官角色的他,確實很適合這個角色,但可能是劇情上的編排,所以他比起古天樂來說更沒有發揮的空間。然而,本片倒是出現不少大家熟知的香港演員,不過因為不是主要角色的關係,所以戲份都不多,像飾演余順天老婆的林嘉欣、另一個大咖毒犯的應采兒(Ca姐),還有飾演余順天身邊得力助手的是好久不見的張國強,他和飾演殺手的歐瑞偉算是余順天手下兩大人物。衛詩雅和陳家樂則是演苗橋偉手下的警察,其他如周秀娜(余順天前女友)、江美儀(林正風老婆)等都只出來露個臉而已,而演律政司長林家棟只有一個鏡頭的畫面,某個毒品拆家的李燦森更是連話都沒說到幾句就被殺了。

 

 

 

(以下內容會討論到劇情,還沒看過電影的人,請斟酌觀看)

 

這部片既為《掃毒2》,實在很難不拿它來跟《掃毒》做比較,尤其是《掃毒》這部電影是當年少有的警匪佳作,在人物角色的刻劃上更是令人印象深刻。若以題材的吸引度來說,《掃毒2》其實更勝一籌,但《掃毒》在默默無聞的狀況下,以「毒」為背景道盡三個身份看似相同,實則境遇不同且人性高張的兄弟情誼。若真要拿兩部片來說,《掃毒2》的故事比起《掃毒》來說完整度較不佳,甚至連主角的故事線都存在許多瑕疵。

在我看來,《掃毒2》名為「天地對決」,所以兩大主角自然而然是余順「天」及「地」藏,但看過《掃毒》的觀眾就知道,前作的三方兄弟情就是一個重大的看點,身為續作的《掃毒2》完全摒棄了這點嗎?不管答案如何,都讓緝毒警察林正風這個角色的存在略顯尷尬。在天地之間,林正風就像一個立於地上的凡人,他警察的身份在「天」與「地」看來根本微不足道,實際上導演並非沒有在他身上下功夫,隸屬於NB(毒品調查科),妻子十五年前意外死於吸毒者之手,只留下剛出生的女兒,這樣的背景看來,他對毒犯應該也是深惡痛覺(事實上也是),但身為警察,一切只依法行事,必須用正當的手法將罪犯繩之於法,這在其他故事中高尚的行為在《掃毒2》中塑造的黑吃黑世界卻顯得可笑,編劇自己也在劇中也拍出警察必須保護毒販的反諷情節。有一個游走於黑白邊緣,以暴治暴的有力人士,漸漸讓我們認清這從來不是警與匪的故事,本來可以大快人心好好的對決一場,卻硬是加進了一個故事只說一半的警察角色,反而顯出題材上過於保守,主角們不能全是壞人,還是得靠林正風將故事稍稍拉正的感覺明顯,更必須端正香港電影過往一直在推祟的法律正義、法治價值,只是這次,這個價值並不適合出現在這部片中。

拉回「天」與「地」的身上,雖然整部戲是兩人的對決,但其實劉德華和古天樂比較多的反而是隔空交火,在各自發展的情況下,余順天與地藏的恩怨稍顯說服力不足,但最後片尾時地藏一句話說出十五年前的事與內心感受,反而更讓觀眾陷入一種霧裡看花的感覺。實際上觀眾都知道,當年地藏確實沒有買賣毒品,還在自己酒吧裡修理了一個賣毒品的小弟,也許余順天當時迫於無奈,說服不了盛怒中的阿公(話事人,亦是余順天的叔叔),只好執行家法,後續一連串的事情讓兩人漸行漸遠,最終因為「毒」而爆發兩人之間的戰火。這種情節編排更像是單純以對毒品的恨驅使一切行為,這中間少了一些人性化的發展而讓劇中角色顯得僵硬呆板了。

有一部《掃毒》走在前面,讓《掃毒2》的劇情稍微弱勢了點,若以其他方面來看,面對威脅與殘害社會的勢力,不遺餘力的打擊倒是大快人心,尤其是在不考慮身份與手段是否合法的情況之下。這次的題材是令人覺得沉重的「毒」,觀影過程真的會隨著劇中角色的心境而變化,說起來本片比較大的問題還是在劇情上,但整體而論是流暢有餘而深度不足,角色設計的合理性不那麼強烈,但都勉強可以腦補出合理的範圍,這點倒是瑕不掩瑜。兩個主角的魅力應該還是吸引觀眾保證,不注重太多細節,這部電影並沒有那麼難以接受,只是這類題材是比較嚴肅的議題,雖然最後毒販有得到應有的下場,但留給觀眾的情緒恐怕也是無法愉悅,尤其最後道盡大環境的悲哀,甚至執法力量都無法有效地喝止,只能無力的對空鳴槍傾瀉心中的鬱悶之氣,這部份有時候倒是非常寫實的。

參考影評:[影評]《掃毒》:完美演繹的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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