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白頭山:半島浩劫》:自己的國家自己救

白頭山:半島浩劫(台)| 白頭山:火山浩劫(港)| 長白山(陸)| 백두산 | Ashfall

選在2019年底上映的《白頭山:半島浩劫》成功的證明韓國電影工業的水準。在北韓與中國交界的白頭山(中國稱「長白山」,其實是同一座山)發生了火山爆發,引發朝鮮半島內規模超過7.8以上的大地震,讓這部片儼然成為一部韓國自產自救的災難電影。看了幾十年好萊塢的災難電影,這些災難片的公式太讓人熟悉了,《白頭山:半島浩劫》中或多或少也有過往經典災難電影的影子,但並不影響這部電影成為一部相當有韓國味的災難片,災難情節的設計與軍事、政治之間的角力,各個環節都編排的相當不錯,也把朝鮮半島上的各方勢力都加進情節當中,再次證明韓國電影已經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這部電影的卡司相當讓人驚豔,在看完《與神同行:最終審判》(Along with the Gods: The Last 49 Days/신과함께: 인과 연)後就對河正宇這個演員念念不忘,在《90分鐘末日倒數》(Take Point/PMC: 더 벙커)中展現出他完全不同於之前死神角色的感覺,雖然《90分鐘末日倒數》在劇情的編排上讓我失望的成份居多,但這部《白頭山:半島浩劫》卻相當值得一看。另外一個要角是飾演北韓諜報人員的李秉憲,這位韓星在《特種部隊:眼鏡蛇的掘起》(G.I. Joe: The Rise of Cobra)中飾演白幽靈(Storm Shadow)一角後廣為人知,或許本人後來有些爭議,但不影響他身為國際巨星的實力,片中他的角色是一個亦正亦邪,偶爾居於領導地位的間諜,表現出相當的沉穩和氣勢。最後就是《屍速列車》(Train To Busan/부산행)裡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叔馬東石,近幾年作品相當多的他也給人一種鐵漢的形象,但這次在《白頭山:半島浩劫》中他卻是飾演一位擁有美國籍的教授,這個角色就相當於每次災難片總是定義來源或想出解決辦法的科學家角色,不過這次馬東石不用出力只出腦袋,比起另外兩位男主角應該算是輕鬆多了。

 

 

(以下可能談論到些許劇情,如果還沒看過本片,請自行斟酌觀看)

 

《白頭山:半島浩劫》講述白頭山火山爆發,將對朝鮮半島發生毀滅性的破壞,探究災難的根源,發現白頭山底下的岩漿庫還會迎來三次噴發,當第四次爆發時引發的地震可能會摧毀朝鮮半島48%的面積,如此嚴重的後果讓南韓政府不得不緊急動員起來,希望能解決這次的危機。其實這種劇情在過去二十年間早就有不少相似情節的災難電影,雖然說這就是災難片的公式,但《白頭山:半島浩劫》在許多情節的處理上刻意沒做到像好萊塢電影中如此的順遂完美,好比救難行動即使成功的引爆了核彈,成功率也僅僅只有驚人的3.48%,但在無計可施下的行動總好過坐以待斃,韓國總統還自嘲這個機率跟自己參選時的民調差不多,後來還暗示了自己努力提升當選間接給了這次行動一個希望。即使到最後,成功率稍微提升之下,也離百分之百成功還有段距離,但可以說是這樣的編排反而比較符合真正可能遇到的情況,最後結果還是可以達到全民歡騰,雖然同樣是一種主旋律,但不像美國拍出來的自大,總認為自己是全世界的救星,更不像中國拍出來的露骨,一種世界第一強,捨我其誰的洗腦節奏。

以前這種片似乎就是拍來宣揚國威的,但《白頭山:半島浩劫》幾乎將這種氛圍淡化到很低的程度,一切的不定因素主導整個搶救行動,且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所以片中的軍事行動稱不上好看,只是一些必要的戰鬥。用核彈炸火山底來阻止噴發的方法,聽起來荒唐十足而且成功率低到像個笑話,但都看過人家去隕石上鑽洞了,這種方法好像也不那麼誇張。雖然最後成功引爆還有達到目的,但在一連串陰錯陽差之下,這結果看上去確實有些不真實。

首先是南韓派出執行任務的軍官是馬上就要退役的趙仁昌(河正宇 飾),他本身是拆彈小組的專家,而且待退之心明確,根本無心任務。由於這次行動是在白頭山附近的礦坑中引爆從北韓偷來的核彈,所以派他領導技術組成員將核彈拆卸至引爆裝置,誰知道剛出發時,真正執行任務的行動組就全軍覆沒於飛機失事,剩下根本不熟悉前線作戰的技術組接手完成,在缺乏實戰經驗與企圖心的情況下,這群技術組軍人要挾持一個北韓間諜去偷核彈,中間不但遇到伏擊,還被欲挾持的人質整得團團轉,一整路都讓人看得心驚膽顫,本來該是這組人最拿手的拆彈情節,還遇上二次噴發引發的地震,這種編排真的緊湊萬分,還意外製造出沒有冷場的過程,比起戰場上每個都能以一擋百的萬能士兵,河正宇這次飾演的角色卻是別具真正普通人般的人性化。

再來是北韓間諜李準平(李秉憲 飾),其身份和背景讓他的個性存在著陰狠、沉默、狡詐等特徵,但比起那群技術組南韓軍人,李準平這個角色稱得上是箇中高手,而這個角色也悄悄的拉回了一點河正宇這個感覺不是很靠得住的軍人,讓本片失衡的風險。然而又是一個南北韓人的合作以成功化解危機的劇情,在《90分鐘末日倒數》就有類似的情節,感覺起來南韓的電影倒是不斷跟北韓示好,南北韓合作之下往往可以化解危機,卻在另一邊來控訴美國和中國不斷干涉朝鮮半島的事。

最後是算出行動成功率極低的教授姜奉萊(馬東石 飾),這是十足十美式災難電影的公式化人物,通常是研究這方面災難的教授或科學家,在大家都無計可施的情況提出難以達成的方法來解決問題,而且還用一種「我早就告訴過你,但你不相信我」的態度說出事實,雖然被半強迫,但身為愛國公民的我還是會告訴你發生什麼事和怎麼解決,是不是跟《明天過後》(The Day After Tomorrow)又有點像,差別只在於一個走去紐約救兒子,一個決定落跑回美國。

難道這樣編排是在諷剌亞洲人崇洋媚外的通病?相對地這也是《白頭山:半島浩劫》的國家情懷沒那麼強烈的原因之一,也沒有不斷強調太過露骨的愛國主義。其中還有美國政府在災難爆發時安排在韓的美籍人士撤離,韓國本身的國民在港口舉牌抗議,但美方無動於衷的橋段,這些都真實的突顯韓國在某些方面居於劣勢,所在在災難爆發之際不但軍事行動被接管,政府幾乎呈現真空而什麼事都不能做。無法派出最優秀的團隊,沒有最完美的解決方案,在總部的將軍也沒有其他電影裡美國的指揮官來得沉穩自若,偏偏一切不利條件之下,要化解危機已經如此艱難,還有第三方勢力插足其中,讓國家政府在沒有自主能力之下無力有所做為的殘酷感表露無遺,更是天災與人禍交相發展出來的半島浩劫。

災難片某程度來看就是顯示出事情發生之後的人性反應,河正宇飾演的趙仁昌大尉就是在說明不是每個被派出來的軍人都一定是完美的藍波,他更質疑計畫的可行性,並不是每個救難行動都有完美無瑕的計畫藍圖,比起過往災難片中支撐每位主角去完成不可能任務的信念決定了一切,而他心中只想讓他的妻兒能去美國、能活下去而已,某種程度來說,這也相當貼近真實人性的自私面。不過災難片還是不能缺少英雄主義的活化,因此最後還是安排了身份檻尬的李秉憲接受犧牲式的英雄宿命,而馬東石在認為計畫無法實現的情況下決定接受撤離回美國,途中遇到趙仁昌懷孕的妻子,而產生些許內疚之情,從原本口中說著對南韓無任何情感,到最後決定研究火山能源投入國家重建工作,也算是噴發了一點愛國情懷。

雖然大家熟悉過往好萊塢式的災難電影,但這部《白頭山:半島浩劫》還是加進很多韓國自己本身真實面臨的困境與危機,看上去好像很多公式化情節,但諸多編排還是令人眼睛為之一亮,同樣的災難發生在不同的地方,其過程與結果都可能不盡相同,就如同過去【陰屍路】的套路大家都頗為熟悉,但《屍速列車》還是拍出屬於亞洲風格的喪屍災難電影,而【李屍朝鮮】更是成功的將半島文化及其歷史、人性的脈絡融合其中,顯露出截然不同的風情而廣獲好評。同樣地,在自己國家發生如此重大災難之時,沒有媲美西方文明的優秀科學團隊和擅戰勇猛、視死如歸、使命必達的軍人,帶著成功率極低的雜牌軍也是硬著頭皮上了,沒想到兩個大國還虎視耽耽、交相逼迫,這反而是最真實半島上的處境,雖然結果強運的成份居多,但這或許不是一部拍來宣揚韓國有多強大的電影,卻成功讓我們看到韓國的影視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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